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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混乱的穿越者
    夜已经深了,但京城皇宫文华殿仍然灯火通明,不停的有太监宫女来来往往,但连轻微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只有宫殿内不时有吩咐的声音传出。这时,有一队太监从文华殿院落的大门口出来。刚出大门,就有一个年轻的小太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领头的中年太监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太监心中不服气,但一偏头,就看到了还未洗刷干净的血迹,身体就一哆嗦,忙小步快跑地跟上。

    殿内的文渊阁内间,床榻上躺着位面色惨白的中年人,旁边有太医在把脉,一名身着黄袍,面相威严的老人坐在一旁,满脸都是焦虑;外间还有数名太医低头候着,三名青年嫔妃与数位几岁到十几岁的少年男女或慌张,或悲伤的站着。过了一会儿,把脉的中年太医缩回手,旁坐的朱元璋忙问道:“太子的病情怎么样?”中年太医跪到地上,说:“臣无能为力。”朱元璋神色一暗,道:“你出去吧。”中年太医如蒙大赦般起身走出。

    面色惨白的朱标说道:“看来儿臣的病是好不了了,父皇也不必再难为太医们了;夜这么深了,父皇赶紧休息吧,岂能为了儿臣的病让父皇不得安寝。”朱元璋正要说话,忽听外面传来声响,喝到:“怎么回事?”文华殿的掌事太监徐进忠忙进来回到:“禀陛下,三皇孙昏过去了。”朱标随即说道:“允炆、允熥他们几个这十几天也没怎么休息,怕是都熬不住了,让他们都去休息吧,在我这里围着也没什么用,等我临死前再叫过来让我看一眼就好。”朱标顿了顿,使劲呼吸几下,又道:“父皇你也赶快去休息吧,朝政耽误不得啊。”话还没说完,朱标就像完全没力气了似的,瘫在床上。朱元璋见状,也只得吩咐太子妃嫔和皇孙散去,留下两个太医盯守,就去休息了。

    朱允熥已经从昏迷中醒来有一个时辰了,但是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床顶(明清的架子床和拔步床有顶),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焦急的轻踱着步子,以为主子这是摔糊涂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又不敢轻易叫太医(文华殿这几天混混僵僵的人不少)。

    其实朱允熥现在神智很清醒,但是刚才大脑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一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父王寝殿外,一不小心跌倒,因为连续十几天吃得少睡得更少(并不是允熥关心自己父亲到吃不下去睡不着的程度,而是大家为了表现出对太子的关心都不敢不这样干),就昏迷了。

    但是就在昏迷期间,有无数记忆涌入他的脑海,是一个叫做孙林的600多年后的人的记忆,这些记忆记录了这个人从幼儿园到大学再到社会的经历,一直到他在得知自己患了绝症后投注了巨额人身意外险保单,然后想伪造一次交通事故好让父母和姐姐获得巨额保险理赔,然后在事故现场被撞死的的那一刻停止。

    在昏迷当中,甚至醒来以后,他一直弄不清自己是谁?是朱允熥?还是孙林?亦或者他谁都不是?还是他谁都是?正迷糊着,忽然外面传来梆梆梆的声音,身边的小太监上前说道:“殿下,辰时了,该用膳了。”朱允熥(or孙林)转头一看,看到小太监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好像如果自己不去吃早饭就会去请太医的样子。他现在可不敢让太医过来给自己看病,就算没那么大的想象力,万一认为自己精神不正常可就完蛋了。并且自己也饿了,身体可是......不被革命的本钱!至于自己是谁,吃饭的时候再想吧。

    暂时把自己是谁的问题压下,朱允熥起身在太监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嗯,应该是多了600年后的记忆的关系,感觉好不习惯,不过幸好还有朱允熥的记忆,镇定的等衣服被穿好,慢慢的向膳堂走去。倒不是不想走快了,但是十几天没吃好,浑身没力气,想快也快不了啊!

    一路上朱允熥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四下观察,与记忆里的相对应,这就是来自现代的思维习惯占主导了,要是朱允熥原思维主导,就算再好奇,也不会表现的这么肆无忌惮。好在现在文华殿处于非正常情况,下人们多行色匆匆,即使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不正常的朱允熥,也不愿多事。

    朱允熥现在与允炆两个年满14岁的皇孙住在东暖阁(老大已死),另外朱标唯一成年的女儿朱文英(江都郡主,明代皇女不按朱元璋定下的规矩起名,由皇帝自行发挥)住在西暖阁,其他还小的皇孙、孙女随母亲住在文渊阁,朱标平时住在主敬殿,现在病重,搬到了文渊阁,膳堂也在文渊阁,不过平时都是各房各吃各的,现在特殊才聚一起吃饭。

    到了膳堂,允熥发现只有朱文英在,略一想就明白了,允炆为了表现自己的孝顺,不可能这么早就过来,其他的皇孙、孙女年龄小,最大的朱允熞(jian)才七岁,随便吃一点就能撑一撑,只有朱文英正长身体,作为女儿没有太多忌讳,平素又得宠才来得早。

    允熥暗骂一声,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注意,一定要注意,一定要注意!不过现在已经不可能再退回去,这时朱文英发现他来了,起身问好。允熥连忙回应,然后坐下。朱文英心下奇怪,感觉三哥今天不太一样,又不好问,只是坐下来继续喝粥,长辈们不来,即使她平时得宠也不敢吃主食。朱允熥实在饿的受不了了,也让太监盛了碗粥喝起来。

    随后允熥的弟弟妹妹们在亲妈的带领下陆续来到,允熥一边暗自嘀咕这封建礼节真要命一边不停的起身问好,一碗粥愣是被打断了三次。刚喝完,太子侧妃吕氏和皇次孙朱允炆来了,允熥心想辛亏我在第三次被打断后一口气喝完了,要不然粥就凉了。同时也和其他人一样站起身对太子妃和兄长行礼。朱允炆和吕氏一一回礼,折腾了有一会儿才坐下。

    允熥趁上主食的功夫,偷偷打量吕氏和朱允炆。两人的面色均不正常,这倒无所谓,现在这屋里就没一个正常的。吕氏其它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一身宫廷常服;只是朱允炆与十几天以前相比明显瘦了很多,原先合身的衣服显得十分空荡,让允熥很吃了一惊。至于其它更多的他也看不出来。吕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低头。

    这时,文华殿小厨房的负责人说道:“各位娘娘、殿下,昨儿皇上临走的时候吩咐了,一定要多吃一点,饭后也不需去太子寝殿侍候,现在太子有疾,皇上不想再有谁身体出问题。”各位都齐齐称是,但真开吃了,一个个还都是不急不缓的。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朱允熥了。在现代从来没有挨过饿(虽然现代的时候他不瘦,但从来不会为了减肥饿着自己)的允熥感觉自己的胃酸已经开始腐蚀胃粘膜了,再不找点东西填进胃里去,该胃穿孔了。原来的允熥也是个不注意他人的人,好不容易等到吕氏和允炆开吃,允熥马上甩开腮帮子就吃,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个小的也不吃了,就盯着允熥吃饭;允炆、文英和年轻的妃嫔均面露惊色,感觉允熥今天太不一样了;吕氏则表面上看没什么反应。

    允熥也没注意他们,在想自己的事情。原来的允熥也是个不注重这些事的性子,后世的他也是一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就是有点疯狂),所以允熥已经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谁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了,他在纠结自己以后怎么办。

    后世的自己是个网络小说作家,虽然从来没写过明初的历史,但作为历史爱好者,也略微了解一点。先是太子朱标去世,应该在洪武二十五年(西元1392年)四五月份,今天已经是四月二十五了,估计朱标马上该死了,总不可能这次病好了结果没过几天突然死亡吧。然后朱允炆被立为太孙,应该也是今年,具体几月不知道;然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朱元璋死后朱允炆继位马上开始削藩,结果能力不足在建文四年(1402年)被打进京城,下落不明,朱棣当了皇帝。自己(允熥)的结局不清楚,但就凭自己懿文太子嫡次子(朱允炆生母吕氏在太子妃常氏在世时是侧妃,常氏死后虽掌管太子后宫,却并未正式升为正妃)的身份,再加上朱棣暴戾的个性,估计不是软禁至死就是意外死亡,或者被自杀。所以决不能坐以待毙。

    但辅佐朱允炆同样不可行,还是因为自己是嫡次子,朱允炆不可能信任自己,历史上建文年间自己多半是被封到了地方上当亲王,但时时刻刻被监视(这次他猜错了,虽然朱允炆可能本来是想这么干,但是因为朱棣造反,一直在南京城没有就封)。

    所以,为了以后不被“意外”,只能争取自己上位了。并且自己有了后世超过现在600年的眼光,完全可以改正朱元璋、朱棣父子犯下的一些错误。朱元璋虽然雄才大略,但可能由于其出身,制定了很多不合理的制度;朱棣虽然把国家打理的也不错,但是由于得位不正,为了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也干了许多劳民伤财又对国家没有什么好处的事,并且坏了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导致其后国家陷入一个怪圈。

    yy了几秒钟当皇帝以后通过改革民富国强的‘美好前景’,允熥马上回到了并不美好的现状。想上位的障碍太多了,亲娘已经死了,意味着后宫没人给自己提供保护;姥爷常遇春虽然很牛逼,但死的更早;几个舅舅都没什么本事,有一次蓝玉征蒙古,大舅常茂差点把纳哈出投降的事给搅和黄了,舅姥爷蓝玉(蓝玉的姐姐是常遇春的老婆)虽然也很牛逼,但应该是这两年被老朱干掉了,跟他搭上关系反而会坏事;另外,允熥以前也没表现出过人的才华,而允炆应该是朱标死后没多久就当了皇太孙,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朱允炆这边可有好几个优势:首先,朱允炆是老二,在老大已死的情况下,虽然只比允熥大一岁,那也是兄长;其次,亲妈吕氏还活着,对文华殿肯定有一定的控制力;最后,看【明朝那些事儿】的时候,记得朱允炆记性很好,颇得老朱赞誉;根据允熥以前的记忆判断,应该也确实如此。

    那么如何干掉朱允炆上位呢?允熥正想着,不经意间瞅见二妹文兰(后来的宜伦郡主)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又一扫,发现多数人都在看着自己,一愣神,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吃相太、太、太有问题了,本来允熥虽然粗疏,又饿的发昏,毕竟受了近十年的皇室教育,不至于这么大疏漏,但是来自现代的思维因为现代记忆无论从长度还是广度都远远超越了古代的记忆(古代皇子的生活在成年分府以前很枯燥的),使得现在的朱允熥是现代思维为主,才不经意间犯下了这种错误。

    还是不够注意啊!朱允熥心下再次说了三遍“一定要注意”,但这时事已至此,吃相注意一下,但是饭绝对不能少吃,反正有老朱的口谕,不吃到撑决不罢休!

    最终,在几位小屁孩的注目之下,允熥成功吃撑,并告退回自己寝殿去了。在刚出门的时候,似乎听见了低低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