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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夏参衍的身体仍然一日不如一日。癌痛开始只分轻重,不分昼夜,好的时候疼痛会减少些,吃完药能稍微好受点,坏的时候不管吃什么药,夏参衍也依然会痛的浑身发颤。

    它们再没有能让夏参衍停歇的时候。

    司锦卿后来又带着夏参衍去市医院做了几次检查,看了医生。夏参衍的情况着实让医生也有些纳闷了,况且他的胃癌毕竟还是早期,缓释片吃的不能频繁,不然很容易形成依赖。医生只好在这些基础上又给夏参衍开了些药,并建议让夏参衍留院观察。

    留院观察当然是不可能的。

    夏参衍不愿意,再说医院里并不安全。

    司锦卿便将私人医生暂时安置在了百花镇,然后利用所有关系从国外运来了最好的医疗设备,并请了几个在医学界很有名望的专业医生过来查探夏参衍的病情。

    他在百花镇买了栋房,医疗设备和医生都在那里,就像个小型医院。

    很奇怪的是夏参衍的身体指数显示一直很正常,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变化,只是疼,全身无力,咳嗽起来含血。

    医生们给夏参衍检查过身体,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就是资历很深的他们,却也无法解释夏参衍现在身体出现的异常。这些设备已经很先进,可以说在世界上都数一数二了,如果连他们都查不出来什么,那去哪里都是徒劳。

    除非,设备出了问题。

    可那怎么可能,司锦卿亲自运送回来的,谁能动手脚,谁敢动手脚?

    司锦卿开始不知所措,他不是医生,只能利用闲暇时间拼命补一些胃癌方面的医学知识,然后看着痛苦不堪的夏参衍束手无策。

    他一筹莫展,渐渐的,只好徒劳的盼望着哪天天气回暖夏参衍会好受一点。

    除夕前半个月,天气居然真的开始回暖。

    或许是上天终于听到了司锦卿内心的祷告。夏参衍也总算是逐渐好起来,不再因为疼痛辗转反侧彻夜不眠,偶尔还能笑着和他聊聊天,或是扶着助行器在屋内撑着酸软的身体走一走松松筋骨。

    就是依旧经常性犯困,有时候扶着助行器走着走着就开始打瞌睡,看电视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能靠在沙发上睡过去。

    老猫这几天也意外的黏起夏参衍,像是年纪到了,也疲乏起来,最喜欢趴在夏参衍膝上怀中睡觉。

    司锦卿已经好几次看见一人一猫酣睡在一起,偶尔也会觉得无奈又心酸。

    对门张大爷听说夏参衍身体情况不好,窜门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但每次张大爷过来,夏参衍都会打起精神和他说说话,可大家都能看出来他的力不从心。

    张大爷识趣的不会待太久,心里清楚夏参衍是强撑着,更明白他心力不济。

    张大爷自打知道司锦卿发现了夏参衍的病以后,时常喜欢拉着他问夏参衍的身体状况。

    司锦卿倒也出奇的有耐心,都一一答了。老人家得知小孩只是被病磨得疲惫了才嗜睡无力,这才悄悄放下心来,但为了让夏参衍好好休息,后来窜门的次数又少了。

    小院花圃里的玫瑰仍然维持着半苞状态,只有最左边那朵□□开的要大一点,似乎随时要绽放的样子,却总也不见它有什么变化。

    门廊下的兰花依旧清冽挺立,梧桐树的枝叶早被严冬的风卷走,现在唯余下一颗光秃秃的树干和七歪八扭的枝干了。

    花草难养,尤其是冬天的花草,因此司锦卿得养护得格外小心,毕竟夏参衍最喜欢坐在落地窗前看这些花花草草。

    可眼见着天气转温一点,今年南阳的雪却迟迟不来。

    “我是不是……看不到今年南阳的雪了?”

    夏参衍坐在躺椅里,望着小院里正在给玫瑰浇水的司锦卿,语气沉静平淡,眸色清的像水。

    司锦卿握着水壶的手倏然一颤,皱了皱眉,心口莫名绞疼了一下,可再一想,又没有听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他放下水壶看向他,隔着落地窗温柔笑道:“南阳的雪一直下的晚,今年看不到还有明年。”

    夏参衍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夜晚时夏参衍又疼的厉害。

    司锦卿将他抱在怀里,手足无措的帮他轻轻按揉着抽痛的胃部。

    夏参衍浑身发颤,满额冷汗,疼的意识不清,明明睡意早已上涌,却被这疼痛吊着无论如何也睡不过去。于是他只能徒劳的半睁着眼,强行受着困意与癌痛的双重折磨。

    “衍衍……”

    司锦卿轻轻在夏参衍耳边喊他。

    “……嗯?”

    夏参衍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目光有些涣散,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虚软无力。

    司锦卿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将他在怀里裹得紧紧的。

    “疼吗?”他低声问。

    夏参衍闭眼半晌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的话。他扯了下唇角,摇摇头说:“……不是很疼,就是有些累。”

    司锦卿:“累的话就睡过去好不好?”

    夏参衍没说话,许久之后忽然微微抬手按住了司锦卿放在他肚子上的手,说:“您和我一起睡吧。”

    司锦卿垂头轻哄着他:“衍衍睡过去了我就睡。”

    夏参衍又迷糊了会儿,回过神后半睁着眼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声音来。

    司锦卿将他抱在怀里,垂头只能看见他浓黑的长睫和清秀的鼻梁,所以不知道他还说了话,只当他是累了,隔着被子伸手拍着他的手臂,哄他入睡。

    这之后很久很久夏参衍都没再发出声音来,尽管呼吸并不平稳,但是看上去松缓了很多,司锦卿以为他睡着了。

    然而待到司锦卿要将他轻轻放倒在床上时他却突然动了动,修长的指抓住了司锦卿胸前的衣服。司锦卿立马停下了动作,想把他冰凉的手放进被子里。可这一次他抓的紧紧的,不论司锦卿怎么在他耳边轻哄他也没放手,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衍衍?”

    见他不放手,司锦卿只好将自己温热的手心覆在他手背上,怕他再受了凉。

    “衍衍。”

    夏参衍静静依偎着他,没有反应,只是睫毛颤了颤。

    “衍衍,醒了还是困了?”司锦卿低下头去看他的脸。

    那双眼仍是半合着的,眸色略显黯淡,没有焦点,不知道看向哪里,只是神情恍惚,像是没有从某个梦境中醒过神来。

    “衍衍,是我。”司锦卿莫名有些心慌。

    可是那人再没了别的动作,仔细一听,竟连呼吸也微弱不已,几乎不闻。

    “衍衍?”

    没有回音。

    “衍衍看看我。”

    仍然沉默。

    “衍衍,怎么了?”

    静,死一样的静。

    司锦卿甚至没发觉自己摸上他脸的手在发抖。

    “舅……”

    就在他心跳如擂的时候,夏参衍突然半睡半醒的出了声。

    那颗高高悬挂的心骤然落了下来,不稳的呼吸却出卖了他刚才的心惊肉跳。

    “衍衍,是我。”司锦卿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微凉的手背。

    夏参衍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微微点了下头。

    这回又是一阵沉默。

    房内静的只能听见暖气机发出的嗡嗡响,以及窗外寒风呼啸的呼呼声。

    此时的辛由与南阳大街上,该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而百花镇的人们已经陷入了梦乡,沉醉在小镇傍晚平静美好的黄昏与晚霞。或许还有人还在盼望深夜里的繁星漫漫。

    只有百花巷里的他们在这分外静谧寒冷的夜晚依偎着、煎熬着。

    他又喊了他一声,这是很轻很轻的一声呼唤,司锦卿的心尖一颤,连忙应了一声。

    “怎么了衍衍?”他再一次问。

    胸口一松,那只手似是终于支撑不住,放开了他的衣服,将要无力的垂落进软被里时却堪堪落在了司锦卿的手心里。司锦卿紧紧抓住他的手裹进手心里,重新放在了心口,让他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夏参衍终于有所动作,微微睁开了眼,手指轻轻蜷缩,虚虚抓了下司锦卿的手心,像是小猫的爪子在心口挠着,又酥又痒,却也好像暂时吹散了某些灰暗的情绪。

    然而,那丝温情很快就被抹去。

    “我是不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