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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喜脉(二)
    钱县令夫妻二人,点头哈腰,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满是关切。尤其说到裴夫人是在钱家看戏吃了东西才腹泻难忍,更是愧疚不堪,恨不得自扇嘴巴请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诚意致歉又特地带了郎中过来,若是执意拒绝,那便很难不令人产生怀疑了。

    赵胤淡淡道:“内子心性小,向来忌医,待本将前去问过她可好?”

    钱名贵抱拳拱手,“应当,应当。将军请便。”

    钱夫人扭头看了钱县令一眼,小声道:“将军待夫人真是情深义重,羡煞了旁人。”

    赵胤拱手告辞,不动声色地进入内室,坐在那张椅子上继续拭剑,眼眸半垂,一声不吭,就像根本就没有答应钱县令的事情一般。

    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

    时雍悠悠转醒,看到窗边那个清冷的影子,打个呵欠。

    “几时了?”

    “午时。”

    “唔,该吃饭了。”

    她伸个懒腰,看赵胤坐在那里冷气沉沉的样子,不免有些古怪。问了情由,这才晓得钱县令夫妇和那个郎中还等在外面,而将军大人,在房内“哄”夫人。

    “这钱县令很是古怪,上次死活要闯内室请大人,又把大人带入狼群,而今——”

    时雍说到这里,顿了顿,冷笑一声,“大人,我看这位县令大人分明就是怀疑我在装病,故意带郎中来查实呢。这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赵胤抬抬眼皮,看她一眼? “聪慧。”

    简单浅淡的两个字,波澜不兴的一眼,让时雍心里一跳。

    “大人准备怎么应对?”

    赵胤手指轻放在膝盖上? 叩了叩? “让他们等。”

    总有等不下去的时候。裴夫人不肯看病? 裴将军拿裴夫人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逼着人要看病吧?

    理是这么个理,可时雍不想等。

    她注视着窗边的男人? 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微笑。

    “我有个法子。大人若信我? 或可瞒天过海。”

    ————

    很快,王大夫被请入了内室。

    只见将军夫人躺在床上,丫头焦急地站在旁边伺候她喝水。架子床没有挂帐子? 一眼可见夫人嘴唇干裂? 面色苍白? 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比被将军抱回来时似乎更为严重了。

    王大夫行了礼? “夫人是哪里感觉不好?”

    “哪里都好。”时雍声音微弱? 却极是固执地摇头,“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晓,没有那么严重。”说着又看一眼坐在床边沉默不语的赵胤,“是将军看重,当成了大事? 大夫随便瞧瞧就好。”

    王大夫点头赔笑称是? 小心翼翼坐在娴衣搬来的杌子上? 撩袖子? 抬起手。

    娴衣在时雍的腕上搭了一条丝巾,王大夫二指搭在丝巾上,默然不语地切脉。

    房里安静了许久。

    王大夫表情古怪? 一会挑眉一会抿唇。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看他眉头越皱越紧,时雍有气无力地问:“大夫,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你可不要吓我?”

    王大夫踌躇再三,转头向赵胤,“将军,老儿可否问夫人几个问题?”

    赵胤道:“但问无妨。”

    王大夫点头谢过,问了时雍几个妇人家的私隐问题,葵水何时来,身子哪有不适,等时雍一一答过,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杌子拌倒。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呀。”

    赵胤眼神幽深地望了时雍一眼,“当真?”

    时雍心里“咯噔”一声,头皮略微发麻。

    刚才为了制造出假病的脉象,她照搬针灸书上看来的法子,以豪针刺入穴位,让脉象弦滑,以体现出疟疾痛症的体征。在大夫询问时,她也只是胡乱敷衍。哪成想,这大夫竟给她诊出个喜脉来?

    “大夫,此事可不能开玩笑。你没有诊错吧?”

    王大夫一脸严肃地看着时雍,摆了摆手。

    “错不了错不了,老儿虽学艺不精,喜脉还是不会诊错的。”他摸着下巴又沉吟片刻,“不是夫人怀有身子,还是要少吃凉寒之物,我观夫人脉弦而滑,似有气血郁滞,故而脘腹疼痛,我给夫人开个方子,吃两帖应有缓解。”

    时雍轻声叹息,“谢大夫。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赵胤捏了捏太阳穴,低头轻笑一声。

    “给王大夫看赏。”

    娴衣拿了银子要塞给王大夫,这大夫似乎有些害怕赵胤,一直摆手称“使不得”、“当不起”,死活不肯要钱。

    赵胤目光微闪,看了时雍一眼,眼神极为复杂。

    “青山镇真是福地,我们夫妻二人渴盼多年未得子嗣,不成想这刚一回来,便有了好消息。这赏钱,王大夫当得起。”

    王大夫尴尬地接过钱,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时雍顺势而上,轻笑一声,那张婉约清丽的脸上满是娇羞与感动,“定是菩萨显灵了。将军,妾身曾对菩萨许过愿,若是有朝一日能得麟儿,必去佛前吃斋念佛七日,回向功德。如今得偿所愿,妾身想去寺庙还愿。”

    赵胤看她一眼,问王大夫,“这青山镇可有寺庙?”

    王大夫没有想太多,随口就道:“以前青山镇是有座观音庙的,可前几年断了香火,如今是荒废了。不过,青山镇往平梁的飞仙山上有座道观,听说香火很旺。”

    时雍一听,眼斜向赵胤,抿唇含笑。

    赵胤微微思考,“等过两日你身子好些,我带你去,问问道长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时雍哼声,撅起嘴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你就想要大儿子,若是个姑娘怎办?你难不成要休弃了我,讨几房小妾回来为你生儿子不成?”

    这娇憨软糯的声音,听得王大夫头皮发麻,脑袋突突直喊受不住,连忙起身告辞。

    娴衣送他出去。

    二人一走,房里只剩时雍和赵胤两个人。

    时雍看他片刻,觉得有些好笑。想笑,嘴皮动了动,看着赵胤又觉得尴尬,舔了舔嘴唇,终是没有笑出来,一本正经躺下去,拉被子一盖。

    “总算打发走了。啊~好困。”

    赵胤走近床边,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宋阿拾,本座还真是看不出来你有这等本事。”

    她有什么本事了?

    时雍睁眼看着他,睫毛微微颤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把王大夫的话当真了。

    “大人以为我真有了身孕?”

    赵胤冷着脸扫过她,又别开眼睛,“真不真倒也无妨。只是,你别误了本座的正事。”

    一口一句本座,颇有几分要杀了她祭天的冷意。

    时雍懒洋洋挑了下眉头,“我学艺不精,没掌握好针灸换脉的法子,闹了个笑话而已。大人不必当真。我成天与大人在一起,若当真有了身孕,孩子爹只可能是——”淡淡笑开,她嘴角窝荡起一丝戏谑,“是大人你。”

    赵胤沉默地转过头,看她片刻,忽而淡淡道:

    “如此也好。省得我再找借口。”

    说罢他转身出去,掩上门。

    什么也好?有身子借故送她离开好吗?

    时雍笑容敛了敛,摇头失笑,高冷美男的心思着实难测。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

    大青山绵延数百里,山中地势复杂,多是无人涉足的原始之地,山峦历经成千上万年挤压变化,形成了无数深浅不一的天然山洞,这些空洞再经人为开凿,交错在雾气缠绕暗无天日的深山老林里,即使是大白天,阳光也透不进来,显得神秘而阴冷。

    常有误入深山的人死于非命,久而久之,再也人踏足。

    一个身着黑袍、黑帽覆头、脸罩黑色鹰隼面具的修长男子,站在洞中间形若秃鹰的石台上,浑身冰冷如地狱无常,高大修长的黑影背对着洞口,身侧是两排燃烧的火把,左右两侧各置一口大铁锅,锅里燃烧着如同熔浆一般的金红色液体。

    火把灼热,时不时爆开,劈啪一声。

    “钱名贵。”

    黑袍人声音嘶哑,一张嘴便觉阴森恐怖。

    “知道本君为何叫你来吗?”

    黑袍人冷幽的声音荡在山洞,回响声声。

    钱名贵跪伏在地上,头微微抬起,那溅出的火星仿佛落入了他的眼底,满是恐惧。

    “小,小人不知,还望邪君大人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