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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抢人
    孤灯一盏,举室沉默。

    整件事情并不复杂,却处处留下了玄机。

    邪君,一个疯狂的反人类者。做下这人间极致之恶,究其目的,到底是什么?时雍曾认为他是个疯狂的研究者,想要改变时代改变人类铸造历史,以显示自己的伟大。如今得知他竟对皇室秘闻感兴趣,又不得不怀疑,难不成他要的竟是这大晏江山?

    何德何能?蚍蜉也敢撼树?

    说到底就是一个疯子罢了。

    时雍心底有种古怪的灼烧感,仿佛有一种情绪在胸口游走,很是憋闷,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她看了看赵胤,望着慧明思考再三,又道。

    “还有一个问题。刘荣发到底是不是邪君的人?”

    慧明低下头去。

    “不是。”

    这个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慧明道:“对刘荣发和吕建安,我恨之入骨,早就想宰了他们。可是,我不想引起官府注意,让此事牵连娇娇,于是便想了个一石二鸟之计,让他们狗咬狗——刘荣发为得到吕雪凝,下毒祸害吕家,毒物是我提供的,而吕建安以为刘荣发为掩盖事实,要对他斩草除根,必然也会拖他下水——

    不料,大都督为查毒源查到吕家,并派人托我师父配合,设计吕建安。得知此事,我将计就计,利用严文泽和柴氏的关系,透出口风给柴氏,以向刘荣发告发她和严文泽通奸之事要挟,逼她杀夫,并约了严文泽前去刘府,算好时辰,做出邪君杀人灭口的假相,让你们怀疑刘荣发是邪君的人,是案件的策划者。”

    时雍道:“其实,刘荣发只是一个贪财好色的米商而已?”

    慧明垂下眼皮,又道:“也正因为此,那夜厂督传话让我去画舫,我才会恐慌害怕。我偷拿了邪君的毒药,以为他知晓了此事,要来责难于我。”

    时雍狐疑地问他。

    “柴氏手上那张布局图,也是你所绘?”

    多米诺骨牌效应,如此精巧的布局,可不是常人可为。

    慧明摇头,给了他们一个更加意外的答案。

    “那是严文泽的东西,他想杀刘荣发已非一日。我看他设计精巧,便给了柴氏。”

    “可是,严文泽对布局情况并不清楚。”

    “不可能!”慧明怔愣片刻,道:“布局图确是我从银台书局拿的。不过,是不是严文泽亲自所绘,我就不得而知了。”

    出乎意料。

    赵胤突然冷目:“严文泽是你们的人吗?”

    慧明轻声:“是。”

    赵胤脸色微变,收回绣春刀,目光一沉。

    “顺天府衙门。”

    时雍看他大步转身,吃惊地跟上去。

    “大人,你的伤!”

    ……

    赵胤和谢放等人都穿着常服,打扮很是低调,他们如同来时一样,静悄悄地离开院落,带走了符婆婆,却把慧明留了下来。

    僻静的小院恢复了宁静。

    白马扶舟看着仍被捆绑在柱子上的慧明,慢慢从躺椅上起身。

    “很好。”

    他走到慧明面前,用匕首高高抬起他的下巴,端详着他的脸孔,突然压沉了声音。

    “怕吗?”

    慧明恐惧地看着他带笑的眼睛。

    “你……你是?”

    白马扶舟唇角扬起,似笑非笑。

    “旧的世界已是强弩之末,为成就万古功业,凡有人背离、反对、破坏、必将承受燎原大火的炙烤,直至毁灭。”

    慧明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看着白马扶舟慢慢转冷的面孔,双眼里刚刚燃起的一簇惊喜,很快又变成了恐惧。他想等到一个答案,可白马扶舟看着他的惴惴不安,只给了一个堪称绝艳的笑。

    ——————

    夜色很静,很静,冷风拂过沉睡中的大地,漆黑的天空中,一丝星光都没有。

    顺天府衙里,一个衙役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重重拍响了府尹马兴旺的门。

    “大人,大人,出事了。”

    马兴旺这几日都睡不好,嗅觉灵敏的他早已预感到要出事,没想到,事情来得那么快。楚王府的长史庞淞带着一群兵丁,来找他要人——吕建安和严文泽。

    楚王骄横跋扈已非一日,可直闯到顺天府衙来要人还是头一遭。

    马兴旺很是惶恐。

    要知道这位殿下再荒唐,也有皇帝护着,可他什么都没有,一个处置不当说不得就要掉乌纱掉脑袋。

    “敢问长史,殿下要两个案犯做甚?”

    “马大人!”庞淞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阮娘子受了委屈,夜不能寐,也没处申冤,你说惨是不惨?这案子落在你顺天府都这么些日子了,你马大人也没个决断。殿下心疼阮娘子,也怜惜大人艰难。既然大人做不得主,那殿下便帮大人做这个主。”

    帮他做主?

    马兴旺打个寒噤,赔着笑脸。

    “恕本府愚昧,不明白长史的意思?”

    哼!庞淞冷笑一声,“马大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呀?杀人偿命,这么明白的案子,你顺天府愣是不断,惹得京师百姓议论纷纷,个个都来嘲笑我们殿下。请问马大人,是何居心呐?”

    阮娇娇这桩香艳事,赵焕没少被奚落。

    纵是尊贵皇子,这种话传入耳朵想来也是不悦。

    马兴旺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长史,本府也是无能为力啊。锦衣卫那边没下令,案子也结不了,我自是不敢把人处置了……”

    “锦衣卫!?”庞淞突然抬头看着衙门的匾额,一连冷笑了好几声,“你顺天府衙门,什么时候改姓锦衣卫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马大人!”庞淞冷声呵止了他,仿佛这才想起马兴旺的官职,又虚虚地轻咳两声,摆手屏退左右,走到马兴旺的面前,小声道:“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该杀的杀,该斩的斩吧。再这么拖下去,任由评说,你让我们殿下的脸面往哪儿搁,皇室的威仪还要不要了?莫非大人诚心让殿下为难,让百姓都来羞辱大晏皇室不成?”

    这罪名太大了,马兴旺脊背汗湿。

    “本府不敢,只是……”

    “马大人!”庞淞再次打断他:“殿下体恤马大人不易,这不,不用大人麻烦,也不用大人来担这个责任。把人交给我带走,便与你无关。”

    顺天府衙门的案犯,岂能任由带走?

    马兴旺快哭了。

    “使不得。长史,这使不得啊。”

    庞淞重重一哼,“马大人既是不识时务。那劳烦看看这个,使不使得?”

    马兴旺愣愣看着他手上的刑部公文,好半晌才慢慢接到手上,对着灯火仔细瞧了瞧,确实盖着刑部的大印。

    这个一案,原本皇帝就下了旨意让三法司参与会审,顺天府这边也不能不顾刑部的公文,既然赵焕把手续都做足了,马兴旺也不能不他这个人情了。

    “来人!给本府带人犯。”

    庞淞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声音很小,恰好可以灌入马兴旺的耳朵,当即气得他涨红了脸颊,可是狗仗人势,庞淞是楚王亲信,马兴旺敢怒却不敢言。

    僵滞中,薄雾笼罩的长街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马兴旺正要派人去看,外面传来一道慑人的唱名。

    “锦衣卫指挥使赵大人到!”

    马兴旺心里咯噔一下,斜着眼看了看庞淞,暗自压下内心欣喜,理了理袍服。

    “快请!”

    庞淞看他这惺惺作态,手指动了动,在桌上微敲,“哼!”

    不过片刻,赵胤便带着一队锦衣卫从大门而入,人未靠近,浓浓的杀气便扑面而来。锦衣卫和顺天府的衙役不同,个个手上都沾着鲜血,在外有着“杀人如麻”的恶名,衙役们自动让到两侧,齐齐向大都督问好。

    马兴旺连忙让人看座。

    赵胤摆手拒绝,目光冰冷地看着庞淞。

    “长史深夜提人,好大的威风。”

    “不敢!”庞淞再次将刑部的公文奉上,一脸带笑,“尚书大人亲笔所写,大都督过目。”

    赵胤没有接文书,静静地看着他。

    “想杀人灭口?”

    庞淞闻言变了脸色,“大都督此言差矣。人犯罪行累累,本该治罪……”

    “荒唐!”赵胤沉声一喝,堂上霎时安静。

    “刑部有何公函,也不当由你王府长史来传达。楚王殿下公私不分,是嫌闹的笑话不够?”

    敢当众斥责楚王荒唐,大概也就赵胤了。

    众人沉默,庞淞一脸尴尬。

    赵胤也不看他什么脸色,直接命令。

    “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