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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凤仪宫。

    一夜的风雨停歇,深蓝色的天幕上散落几颗星子,再远处的东方已经泛起一线淡淡的橙红色。

    整座宫城已渐渐苏醒,灯笼被依次点起。

    当小内侍揉着眼看到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走来,他被凉风一激清醒了不少,忙上前道:“五姑娘您回来了。”

    回来的人正是念善。

    念善含笑点点头,如往常一般。如果忽略她几乎一夜未归的事实,从她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来。

    听到外头的动静,正在等消息的意溪忙跑了过来。

    “姑娘,您可回来了!”意溪急得掉下泪来,看到自家姑娘才心里稍定。不过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姑娘离开时穿的并不是这件衣裳!

    意溪有种不妙的预感,若说是淋湿了,姑娘又是去何处更衣的?

    “姑娘,兰蕙姑姑和银星带人去找您了,您没遇上她们?”意溪低声道。

    念善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的往自己的院子走,吩咐道:“让人去传信叫她们回来,闹大动静就不好了。”

    纵是心里有太多想问的,意溪也全都按捺下去。她让采屏去传话,自己则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念善。

    “我没回来的消息,小姑姑可知道了?”等到了院子,念善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意溪摇了摇头,道:“那时皇后娘娘已经睡下,兰心姑姑没让我们说,兰蕙姑姑就带人出去了。”

    说这话时意溪心里有些埋怨的,却见自家姑娘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念善有些木然的想着,这样最好,眼下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小姑姑面前伪装。

    “兰心姑姑做得很对,你们往后也不要在小姑姑面前提起。”她淡淡的吩咐,声音有些沙哑。

    姑娘整个人都透着古怪。

    意溪看着念善神色过于平静,宛若被抽离了所有情绪,无悲无喜。

    “给我备冷水,我要沐浴。”等回到自己的院子,念善不等意溪问她,先一步道。

    意溪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望着念善,却见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她像是压抑着什么,用一种奇怪的语调笃定的道:“要冷水。”

    姑娘从来没有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

    意溪不敢再问,立刻亲自去安排。

    热水是从夜里就备着的,用来兑的冷水却不算多。等到了净房中,念善不让小宫女跟进来服侍,只点了头让意溪进来。

    意溪是捧着干净的衣裳进来的,浴桶旁念善正在一件件的脱衣裳。

    当她把外裳脱下来时,脖颈上的红痕便遮不住了。意溪蓦地屏住了呼吸,接下来的情形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自家姑娘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在她这几年被养得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简直刺眼。纵然她们这些大丫鬟未经人事,却也到了懂男女之情的年纪。

    姑娘身上的痕迹,分明就是经历过了男女之事!

    “姑、姑娘——”意溪险些捧不住手里的衣裳,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念善像是恍若未觉,她并未迈入浴桶中,拿起旁边的冷水,抬手便兜头淋下来。

    “姑娘!”意溪这时才回过神来,也顾不得手里捧着的衣裳,忙冲过去抱住了念善,制止她近乎自虐的动作。“姑娘、您别伤害自己!”

    念善动也不动的任由她抱着,过了片刻才惨然一笑。“意溪,放手,我无碍。”

    姑娘怎么可能没事,她被人毁了清白!

    要是自己硬闯进皇后寝殿就好了,拼着这条命不要,也禀告给皇后娘娘,姑娘就不会被伤害了!

    意溪心里的悔恨达到极点,她哭得比念善还伤心。

    这话也不对,从回来到现在,念善还没掉一滴泪。

    “好了,重新替我去拿件衣裳,看好门不许任何人进来。”即便到了此时,念善依然是冷静理智的。

    意溪还没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不忍姑娘在自己面前还要强撑着,忙忍着泪出去了。

    等意溪离开,念善弯了弯唇角,闭上眼睛时,眼角却蓦地滑落一滴泪。

    浴桶里热水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本该往里兑热水,念善却拎起旁边的冷水桶,把旁边的冷水全都倒了进去。

    袅袅升起的雾气很快散去。

    她像是不知道冷似的,迈了进去,她双手抱膝,把自己深深的埋在冷水之中。

    这些年她过得太顺了,九岁那年说服娘亲变卖所有家产进京,还顺利博得了小姑姑的同情,让娘亲带着自己和妹妹进了侯府;十一岁那年,帮着小姑姑在王府站稳脚跟,后来又说服小姑姑破釜沉舟的帮宋骁,从此赢得了宋骁的敬重。

    于是她成了靖安侯府最耀眼的五姑娘,是小姑姑最宠爱的侄女,是别人无论背地里如何鄙夷她的出身,面上都不得不敬着她——

    她忘乎所以,她以为人生已经尽在自己的掌握中。

    这个雨夜,打破了她的梦境。

    她向往的平静而温馨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了。

    “姑娘,您怎么了?”当银星和意溪冲进来时,没见到念善都吓了一跳。意溪担心自己姑娘一时想不开,去做傻事。

    很快念善便从水中浮出来,长长而卷翘的羽睫上挂着水珠,宛如泪滴。

    “姑娘,您怎么全用冷水——”银星的话音未落,也瞧见了念善身上的痕迹,满面骇然。

    意溪忙给她拼命的使眼色,一起要去扶着念善起来。

    “是有些凉。”这时仿佛自觉才回到了她身上,念善不由颤抖一下。

    两人忙拿了干净的布巾替她擦身,替她穿上了厚厚的寝衣。

    姜汤是一早就准备好的,被子里用暖炉熏得暖烘烘,念善回到床上躺下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一会儿若是小姑姑问起我,只说我淋了雨有些昏沉,正在睡。”念善望着帐顶,轻声道:“我晚归这事让兰心姑姑看着安排,务必压下去。”

    只要瞒住小姑姑就足够了,至于凤仪宫之外,自有宋骁去摆平。

    说完念善闭上了眼,似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

    福宁殿。

    今日休沐不上朝,宋骁拒绝了卫吉胜请他回去小憩片刻的提议,在书房等近卫的回话。

    他并非听不进江念善的话,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

    该怎么安排她,宋骁还没决定。

    从来还没有人敢替他做主,他都没说如何处置,江念善倒先想好了,还给了他几乎无法拒绝的理由。

    宋骁微微阖上了眼。

    虽是药效发作令他几乎失去神智,可他隐约还记得那张艳若桃花的小脸儿,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泛起雾气,他紧紧的禁锢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令她无处可逃……

    “皇上,刘护卫求见。”卫吉胜的话打断了宋骁的回忆,他不由皱了皱眉。

    “让他进来。”宋骁渐深的眸色恢复了正常。

    刘维昱原是分到定王府的府兵,后来深得宋骁信任,便提拔做了近身护卫。在江念善未醒之时,他已经派刘维昱去调查,方才又传信让他证实江念善的话。

    “皇上,据臣查证,您说的那处确实有烧过符纸的痕迹,虽是一夜大雨冲刷,臣发现了几片纸灰。”刘维昱近前回禀道:“且听守门的内侍说,近些日子江五姑娘确实隔断时候便独自来一次。”

    “每次都是固定的路线,五姑娘烧完符纸便回去,唯有这次没能按时返回。”

    纵然皇后的人给了足够的好处,待到宋骁的近卫问话,内侍们也不敢不说实话。

    看来江念善这部分说的是真话。

    宋骁颔首,将念善的话信了一半,又道:“昨夜梧桐苑周围可有什么人接近?”

    “回皇上,并未发现。”刘维昱迟疑了片刻,回道:“只是臣在排查时,发现了曾有昭阳宫的宫人和侍卫私会。”

    宋骁神色微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以江念善的聪慧,自是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远远躲开倒也像她。

    “先不要声张,待找到实证后,送到张贵妃跟前,让她自己处置。”宋骁淡淡的道:“至于那个侍卫,按照规矩处置便是。”

    刘维昱答应着去了。

    香炉的来源还要再查,江念善也没有完全洗脱嫌疑。

    若真的是她所为,或许迷路只是个托词,无论是否撞见私会,她都会这么说……

    不过宋骁心里的天平有些倾斜,大概她真的是无辜的。

    江氏好好的活着,就是她最大的倚仗,她断无可能在此时去刺激江氏。在江氏病重期间,她若起了攀附的心思,只会更令人厌恶,而无半分怜惜。

    “凤仪宫的情况如何?”宋骁招来了卫吉胜。

    卫吉胜知他想问念善,却只得先回道:“皇后娘娘请了太医过去……”

    他的话音未落,宋骁心里一惊,立刻打断道:“皇后发病了?”

    “是给五姑娘请的。”卫吉胜忙解释:“五姑娘受了些风寒,似是发烧了,皇后娘娘才命太医过去。”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江氏能毫不避讳的请太医,说明江念善把事情瞒住了。他回想昨夜,确实要她狠了些,她受了凉又受了惊,难免会生病。

    宋骁难得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去凤仪宫看看皇后。”

    去凤仪宫探望皇后是本意,去了解江念善究竟有没有耍花样只是顺带。

    宋骁说服了自己后,起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