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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大结局
    第233章大结局

    总之, 这趟边疆把苏向晚的心就这么给提起来了。

    宋青山要上前线,她心里不得劲儿。

    西岭抱着自家的小崽子, 俩没有任何养娃经验的年青夫妻要去养大一个孩子, 她心里担心,也不得劲儿。

    而她自己呢,万一组织真要调她去北京, 她可是个喜欢一家人热热闹闹, 并不喜欢工作太繁琐的人,也觉得不得劲儿, 总之, 没有一样事情是能叫苏向晚觉得舒心的。

    组织给战区司令员买的, 当然是软卧车厢, 而且这截车厢里坐的, 全是要从边疆奔赴秦州紧急集合, 上战场的同志们。

    他们的优良作风和光荣传统就是安静,因为宋青山说苏向晚心情不好,整截车厢里除了哐赤哐赤声, 再没有任何丝声音。

    火车得走三天三夜, 哐啷哐啷作着响, 这回窗子够大, 床也够宽, 苏向晚想睡上铺就睡上铺,想睡下铺就睡下铺, 当然, 没有脚臭味熏着, 外面的风光他想看多少就可以看多少。

    苏向晚反正不说话,宋青山看她一眼, 她就翻个白眼。

    “这种不算战争,只能叫上场遛一圈儿,测试我们的新战术,新武器,当然,对于研发新型武器也有非常大的帮助,一点都不危险。”宋青山于是说。

    苏向晚依旧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国力强,不是因为你本事大。”

    这话也对。

    宋青山于是又说:“谷东还在家里头,我会叮嘱他让他多帮你干点活的,以后家里的活儿你少干点,不行把宋小芹再叫来给你帮忙。”

    苏向晚又白了宋青山一眼:“那我还要你何用?”

    看得出来苏向晚是真生气,宋青山不敢再说话,识趣的就把嘴巴给闭上了。

    俩口子虽然说一直以来不算爱,但也没红过脸。

    苏向晚一直是个讲理,体贴,也善解人意的女人。

    说白了,她虽然嘴上凶,但本质是属于最善良,最普通的那种中国式母亲,只会委屈自己,从来不会委屈别人的。

    当然,宋青山也能理解,苏向晚的怒火,并非仅仅来自于他要上前线这一点。实在是她一个人撑了这么些年的家,好容易盼到他要转业,这下要转不了业,这辈子估计他就没机会了的原因。

    都转不了业,谈什么帮她分担家务,又谈什么将来一起旅行?

    但是偏偏宋青山还没办法,只能是让边疆军分区的人安静一点,再安静一点,以减灭苏向晚随时要爆发的怒火。

    而苏向晚呢,内心生气吗,其实她并不生气。

    有了小北岗之后,倒不是说爱与不爱,至少那种责任和牵绊都把她牵绊在这儿,她想走是走不了的,所以,也只能在这里生闷气。

    火车继续往前走着,苏向晚特地单独一个人睡,宋青山两次想上床,都被她踢到对面的床上去了。

    这一觉她睡的特别香沉,就连火车那咣当咣当的声音都没有吵到她。

    再一觉醒来还没天亮,火车依然咣当咣当的作着响,不过火车并没有开,应该是经停在某个地方,一直停着。

    外面还停着一辆车,一辆看起来还挺洋气的越野车。

    而且,火车按理不开窗户的,怎么火车的窗户会是开着的?

    她再看了一眼,宋青山居然也不在对面铺上,被子叠的就跟豆腐块似的,不过一摸被子还是热的,显然他刚起来不久。

    于是苏向晚拉开软卧包厢的门,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路的包厢门都关的紧紧的,只有走廊上的廊灯开着,厕所也没有宋青山的影子。

    难道说他是怕她生气,就这么不告而别,直接半路下火车,然后走了?

    再往前走就是餐车车厢了,苏向晚本来想往回折,回去睡觉的,就发现餐车里头还真有人。

    “首长,咱们经停的时间是有限制的,我顶多给您半个小时,这是我们能调动到的最大权限,半个小时候就有别的列车经过了,咱们必须开走,怎么样?”说话的人穿着蓝色的制服,站在宋青山面前,显然,这应该是这趟车的列车长。

    一般来说,天大地大,一艘船上船长最大,列车上当然是列车长权利最大,按理来说没人能要求他们停车的,但是宋青山他们又不同,毕竟他们现在已经算是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了,估计是出了什么情况,才要求停车的。

    宋青山跟列车长握手表示了一下感谢,列车长转身走了。

    宋青山也站了起来,不过走到车头位置的时候,突然就又停住了。

    手扶上窗子,这家伙突然眼眶一红,喉结哽噎了几下,居然头抵在车窗上,声音压的特别低的,但是耸动的肩膀就能看得出来,他应该特别伤心才对。

    一瞬间,苏向晚想到,怕不是东海出事了,还是西岭出事了,再或者,南溪、北岗,还是承泽和谷东。

    要不然,以宋青山的心理素质,不可能哭成这个样子啊。

    她就在门口,本来想过去问个究竟的,但是毕竟是人就会恐惧,而恐惧这东西有时候就会让人想要回避现状。

    再说了,她和宋青山还生着气呢,万一宋青山哭的不是家里的事儿,而是他自己部队上的事情呢。

    像他们这辈人,把国家和组织,看的可比个人和家庭重要多了。

    转身就走,等宋青山回到软卧包厢的时候,苏向晚已经躺床上了。

    当然,她也很着急,就怕是孩子们有什么事儿。

    可宋青山不说话,那她也就忍着。

    掐指算算,她从睁开眼睛那一天到现在,整整十八年了,嗷嗷待哺的宋南溪都要谈对象了,从工作到家庭,哪一次不是她先妥协,那一次不是她体贴他,顺着他,给这男人惯上毛病了还。

    宋青山坐到床边上了,但还是不说话。

    苏向晚很想踩他一脚,不过再忍忍吧,攒点利息,一会儿好好的爆发一场,也叫他看看,她发起火来有多凶。

    结果他一撩被子,居然就躺她身边了。

    苏向晚在装睡啊,感觉宋青山轻轻环住了自己,这下忍不住了:“滚,那边睡去。”

    “你居然醒了?”宋青山刚才还在哭,这会儿听声音却在笑:“再睡会儿吧,列车经停,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再走。”

    “滚过去。”苏向晚要发脾气,可经不得任何通融。

    宋青山反正没脾气,不但不肯松,还把苏向晚给搂紧了:“对了,你总说你想去的地方是哪儿?要是你还在二十一世纪,你最先想去的地方是哪儿?”

    “哪儿都行啊,欧洲我也想去,北美也想去,我还想去南极洲呢,等我攒足了钱就去,据说去一趟得十好几万呢,但是可以去抱抱大企鹅,还能亲一下北极熊。”苏向晚只要一提起旅行,立刻就能兴致勃勃。

    宋青山顿了片刻,说:“好,那就去南极。”

    “说的好像你有几十万似的。”苏向晚白了宋青山一眼说。

    宋青山打着手饰比划着:“我没有几十万,但是有几样东西,将来可能会很值钱,要不我现在把它们给你?”

    苏向晚一瞬间就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情了,哗的一下就转身:“好你个宋青山,敢藏私房钱,你给我拿来。”

    是啊,要不是今天苏向晚发脾气,宋青山都没发现她已经跟着他过了十八年了。

    多看一眼,就是多一分的不舍,多看一眼,他就怕自己要后悔自己现在所做的决定。

    硬是把苏向晚给掰着转过了身,依旧从后面抱着她,然后欠身起来,把自己这些年所有积攒的军功章全拿了出来,递给苏向晚说:“这些东西按理来说不能卖买,当我们要转业,它能给我们换来优先安置权,以及,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也是无尚的光荣,但这些都不重要,我把它们给你,你把它换成钱去用吧。”

    苏向晚心说奇了怪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宋青山说,等到将来,等到市场经济,这些军功章会没有任何用处,毕竟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荣耀是高于一切的。

    “好吧,我收下了,本来你也说过,这里头有我的一半,现在滚到你自己的床上去。”苏向晚收过军功章,理直气壮的说。

    宋青山把脑袋往苏向晚头发里头蹭了蹭,又说:“要没有我,你还会二婚的吧?”

    “明天我就能二婚,追我的人没有一个排,也有一个连。你是谁啊,难道你死了我还得给你守寡不成,宋青山,大清早亡了,现在妇女可是能撑半边天的。”苏向晚说。

    宋青山就笑了:“没有你,我永远都不会再结婚的。”

    “你当初也不是跟我结的婚啊。”苏向晚觉得可笑了:“二婚男,装什么童贞。”

    宋青山只是笑,两只眼角全是尾纹,并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俩人又躺了一会儿,宋青山说:“该起了,我给你倒水,洗脸吧。”

    “还不到秦州吧,干嘛起那么早,再多睡会儿。”苏向晚说。给他抱着睡,感觉还是很好的啊。

    “该起了。”宋青山依旧执拗的说。

    这也是他们军人的作息,每天雷打不动六点就得起床,苏向晚反正不想起来,等宋青山打来热水,横竖他想帮他洗脸,那就让他洗。

    他想帮她刷牙,苏向晚也把嘴张开,等宋青山捣了一会儿,吐了一口牙膏说:“没发现你这么会伺候人,早知道我就应该让你早打退伍审请,回家给我当老妈子。”

    宋青山还是在笑:“不是你老赶着让我给北岗刷牙,练出来的。”

    洗完脸,苏向晚又躺床上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反正我还要睡觉。”

    “化个妆吧,漂漂亮亮的。”宋青山于是又说。

    苏向晚觉得这男人突然有点不对劲啊,不过既然洗完了脸,那就拍点水,再拍点乳液,扑点粉底,化个妆吧,反正火车上,闲着也是闲着。

    她化妆的时候,宋青山也是一眼不眨的看着。

    确实,两只会说话的眼睛,到现在还明媚,白皙的皮肤,苏向晚也觉得自己很漂亮。既然他想看,那就让他看吧。

    等她换完了妆,宋青山就又拖出行李箱来,在里头翻着。

    “我只在床上睡觉的人,换什么衣服啊?”苏向晚说。

    宋青山本来是半蹲着的,突然一个膝盖就跪在地上了,声音也是格外压抑着的难过:“对不起苏向晚,这么多年,我连件漂亮的衣服都没有给你买过。”

    这时候苏向晚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宋青山,你到底怎么啦?”

    宋青山也不说话,突然站起来,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停着一辆越野车,这苏向晚早就看到过啊,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是辆路虎揽胜,现在不说进口,就是设计和生产,也远远不可能有这样的车型。

    所以,这是辆将来才会有的车。

    宋青山解释说:“昨天晚上经停的时候,我就发现那辆车停在咱们的火车道旁边,正好我开窗子,就听见上面的收音机在播新闻,播的,是30年后的新闻。”

    当时,正好列车经停,而经停的呢,又是一个没什么风沙的小山谷。

    现在的火车窗子是绿皮火车,窗子可以打开一半,把头都能伸出去的那种。

    宋青山一个人听了很久之后,见车上下来几个人说笑着就去露营了,像他这种有蛮力的人,直接就把窗户一把给卸下来了,然后跑出去看了一圈子。

    车门是锁上的,那几个露营的人估计也是怕走远了不安全,就在离火车道不远的地方。

    宋青山摸了一遍那辆车,站在不远处听那几个露营的小伙子和几个年青姑娘聊了会儿天,正好有个人要上车拿啤酒,丢了车钥匙,他把钥匙捡起来就还给了那个小伙子。

    那小伙子还还挺吃惊的:“叔叔,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也来公园里露营啊?”

    宋青山摆手说:“我是坐火车的,下来透个气儿。”

    小伙子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火车?没见哪有火车呀,这也不是火车走的道儿。”

    而且,不是夏天嘛,火车经停的地方是个戈壁滩式的荒谷,但是小伙子露营的,却是个绿意盎然的公园。

    说着,小子拎着啤酒就又走了。

    宋青山也发现了,当他站在那辆越野车旁的时候,是看不到火车的。不过几步路,但等到再走到火车前,却又可以看见越野车。

    既然苏向晚能穿越,苏小南也可以,那证明这个机会就不是偶然,或者独一无二的。

    宋青山试了好几次,确信那几个小伙子还在那个地方,基本可以确定,在这一刻,俩个时空之间,应该隔的并不远,或者就只是那一步而已。

    “要回去吗,你现在就可以回到你原来所在的那个地方了。”宋青山说。

    苏向晚明白了,所以宋青山特地要求列车长再多停半个小时,是为了把她送走,送到未来。

    就算是未来,会是哪一年?

    她的家,她的父母还在吗,她的房子还在吗,当她的专业知识被岁月消磨的一干二净,又该怎么就业?她还能再就业吗?

    苏向晚连包都没拎,跳下火车跑了几步,突然回头,脑海里才冒出这些东西来。

    十八年啊,她已经不年青了,就算回到未来,还能再做什么?

    宋青山还在车窗里看着她呢。

    苏向晚没想别的,听火车拉长了一声鸣响,估计火车是要开走了。

    那种对于自由,或者说未知的向往驱驶着她又往前跑了两步,伸手就去摸那辆陆虎揽胜。

    那不仅仅是一辆车,而是被她甩掉了十八年的未来。

    有着高科技,有着舒适,不需要那么努力的拼搏和奋斗就会拥有的丰盛物质,以及更舒适的生活。她只要再多走一步,就可以回到过去。

    宋青山两只手攀着车窗,双目依旧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呢。

    那种眼神,那种神情,就好像当初她第一次出门赶集,在村头大柳树下定定望着大路的驴蛋一样。

    火车越来越快,也不过刹那之间。宋青山一直在盯着她,苏向晚也在看着宋青山。总说要能回到将来会怎么样,现在机会来了,他也撒手了,走就是了,干嘛还要看啊,苏向晚心说。

    所以,她在祈祷火车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赶紧消失在她眼前,这样她就看不到宋青山几乎半个都探在外头的身子,和他跟驴蛋一模一样的眼神了。

    他一直盯着她,火车越来越快,他的身子几乎多半都露出了,还在继续往外探,那么远,朝曦中都能看到他眼里往外崩的泪珠子。

    苏向晚很想喊一声,叫他回去。

    毕竟列车一直在走,万一有个电线杆子什么的把他碰一下呢?

    但是宋青山不但没回去,突然一弯腰,他整个都从车里钻了出来,然后就地一个打滚,直接就滚到路边了。

    铁道边全是石头,看他重重落在地上那样子,咯的苏向晚混身都疼。

    “回去啊,你不是要送走我了吗?”苏向晚说。

    宋青山答的很简短:“不行,我后悔了。”

    拽上她的手腕,捏的苏向晚生疼,一把,他就把她搂到怀里了。

    苏向晚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你们后天就得走,你现在赶不上这趟车,你就得耽搁部队上的公务,到时候等着上军事法庭吧你。”

    宋青山不说话了,只把下巴搭在苏向晚的肩膀上:“我可能直到退休都还得呆在部队上,革命路上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只是共和国小小的一块砖而已,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我又不需要你的心,我现在要奔向我的新生活了,而且还是你亲自送我走的。”苏向晚笑着说。

    她只是觉得幸灾乐祸而已,宋青山却是真情实感的难过:“我想让你过的好一点,再好一点,我恨不能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但我只能做到我力所能及的,那就是一直站在你的身后。能不能留下来,别走?”

    苏向晚吞了口唾沫,给宋青山搂着,静静站在他怀里。

    那么多年过去了,要说走,可能吗?

    她还有时时妄想着要做秦州第一老大的小北岗呢,西岭的孩子也才刚刚出生,她怎么可能走,怎么可能离开?

    只是,在那一瞬间,可能任何人都抵御不了终将能回到过去的那种诱惑吧。

    “那你背着我吧。”苏向晚说:“你要能从这儿把我背回家,我就不走,永远都不走,你上战场,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你回家,我给你做热汤热饭吃。”

    宋青山一言不发的,就把苏向晚给背起来了。

    朝霞转眼就升起来了,那辆也不知道会不会带着苏向晚回到未来的吉普车,在一转眼的功夫,也消失不见了。

    这儿距离秦州,还有二百多公里呢,要真的让宋青山把她背回去,苏向晚觉得能走死他。

    不过宋青山可没觉得,只要苏向晚不生气,他觉得他能背着她绕地球走一圈。

    背着苏向晚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才走到一个小县城。

    “咱停下来吃个羊肉泡馒吧。”宋青山说。

    苏向晚才不要:“不准停,继续走,要不然我还回去。”

    好吧,继续顺着大路往前走。

    一个小时还好,再走一个小时,宋青山也有点儿累了:“要不,我把你放下,咱们歇会儿?”

    “不要,谁叫你跟逗狗似的,把我逗高兴,逗下了车又把我拉回来。”苏向晚笑着说。

    宋青山只好又背着苏向晚继续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大夏天的,本来天就热,宋青山走的满头大汗。苏向晚又不肯让他停,一副势在必得,就是要他走回秦州的架势。

    大概再走一个小时,宋青山还能走,苏向晚却觉得心疼了,宋青山背上都是汗,再背下去,真怕要累断了他的腰。

    “差不多就行了,放下来我走吧。”苏向晚说。

    “还是别了,我把你背回去吧。”宋青山却说。

    他胳膊箍的很紧,没有想把苏向晚放下来的意思,而且走的很得劲儿。

    这前前后后折腾下来,足足四个小时了,俩人还在大路上走着呢。

    既然他愿意背,反正也有的是力气,苏向晚索性就由他了。

    俩人大概又走了半个小时,公路上迎面来了一辆警车,停在宋青山对面了。

    这是公安局的警车,宋青山大概估算了一下,从火车上的人发现他不在车厢里,再到报案,然后再到公安赶往现场,差不多正是现在这个时间。

    当然了,宋青山肯定背不动了,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看见刘在野,那就是人民的大救星,恨不能他赶忙上前解救自己。

    毕竟就他自己来说,既然立下军令状要把苏向晚背回去,这个牛吹出来,就不能轻易收回去,对不对?

    所以,他不停的给刘在野使眼色,意思是让他上前帮忙呢。

    刘在野胃不好,大热天的出门,还得揣个热水袋暖胃。

    大摇大摆下了警车,端详了宋青山半天,他就笑了:“咱们宋团不是挺好的,谁说他跳车了,又是谁说他失踪了的?”

    “刘局,那咱们是不是得接他上车?军区不是说他特别重要,十万火急?”一个公安问。

    刘在野远远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扬着手说:“甭说话,让他继续背着苏向晚走,咱们在后头跟着就行了。”

    一帮公安不知道刘局火急火燎的赶来,见了半路失踪的宋青山,为啥不上前,还非得开车慢悠悠的跟着,不敢问领导,只好不停摸自己的脑袋。

    刘在野走到一个沟渠边,解开皮带往着沟渠里撒了泡尿,然后竖着大拇指说:“当年吧,有一回我和咱们宋司令一起去执行个公务,回来的时候车没油了,他在后面推车,我在车里把方向盘,就这个地方,他一把用力,就把我推沟渠里了。老狗记得千年事,小狗记得万万年,既然冤家路窄在这地方碰上了,我不报仇怎么行?”

    大家一起,也正好听听宋青山和刘在野的恩怨往来,再抽支烟,这任务不就圆满完成了吗?

    所以,管他是什么原因宋青山得背苏向晚,既然在这儿碰上,刘在野就非押着宋青山走回去不可。

    不过正所谓欢喜老鸹打破蛋,刘在野本来就身体不好,再加上有点乐极生悲,没看好脚下,转身的时候踩了一脚自己撒的尿,一个脚滑,就又跌到沟渠里去了。

    一大帮子公安,前赴后继捞领导,偏偏大家一起撒的尿,西北的泥土本来就滑,这一脚脚的,全栽进泥沟里去了。

    夏天雨多,西北的烂泥巴,你只要溜进去,那是有吸力的,两只脚在里头噗呲噗呲直打摆子,你就甭想再爬出来。

    这下可为难了宋青山,非得破了自己说的大话,放下苏向晚,去把刘在野他们一个个儿的,从那烂泥渠里给拉出来。

    一个个公安给拉上来,全跟那泥猪似的,偏偏这地儿水少,没地儿洗,于是就换成他们走路,宋青山开车了。

    苏向晚坐在后面,看一眼刘在野满身那搓不尽的黄泥,和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得笑一回。

    再看一眼,还得笑一回。

    “笑什么笑?”刘在野的暖水袋都不热了,气的甩着衣服上的泥巴说。

    苏向晚连忙忍住了笑:“上车吧,衣服脱了就得,我坐前面,不看你们。”

    刘在野更气了:“你想当女流氓,我们可是有素持的人,偏偏不给你这个机会,你跟宋团赶紧走吧,我们公安也都是退下来的军人,可没有让女同志不自在的习惯。”

    一帮子泥猪似的公安,直等宋青山开着车走远了,这才脱了他们的衣服,只穿着裤叉子在公路上晃荡着呢。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一帮子公安吼着嗓门儿就唱起了《打靶归来》。

    宋青山等了足足六年,再度要上战场,当然高兴,也跟着哼了起来。

    苏向晚坐在车上,突然就想通了。

    将来的科技更发达,生活也更便利,很多东西都是现在无可比拟的。

    可是,将来也绝没有像宋青山、刘在野、金石,韩明这样不论好还是坏,都那纯粹,纯朴的人们的呀。

    也不会有像东海西岭,承泽谷东,那怕陈光荣那样的一帮孩子们啊。

    而人活着,所面对的是什么,终归还不就是人吗?

    一十八年,直到此刻,苏向晚才觉得,能生活在这么一帮子人中间,能生活在这个时代,自己有多么的幸运。

    一帮公安唱完了《打靶归来》,还得来一首《歌唱祖国》。

    一个个甩着上面满是泥巴的衣服,在公路上破着嗓子的嚎着:“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的歌声多么嘹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似乎越是步伐能迈得开,越是空旷的田野上,这歌儿唱起来它就越得劲儿。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可爱的家乡。”刘在野捂着他的胃,扬起手臂高声唱着。

    宋青山抓起车上的喇叭就唱了起来:“英雄的人们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

    刘在野还在后面跳起来吼:“滚滚滚,甭抢我的台词。”

    扭着屁股甩着裤子,他的声音可一点都不比喇叭小:“我们勤劳,我们勇敢,独立自由是我们的理想,我们战胜了多少苦难,才得到今天的和平解放。”

    宋青山偏不叫他如愿,把喇叭递给苏向晚,示意苏向晚唱。

    “我们爱和平,我们爱家乡,谁敢侵犯我们就叫他灭亡。”

    只是她这一句,就点燃了后面极大一帮公安极大的热情,一帮男人们在一瞬间用他们雄厚的嗓间,连宋青山的喇叭声都给盖过了。

    就这样一路开着警车听着歌,后面还跟着一群疑似‘露体癖’男同志,苏向晚回到了秦州城,回到了她的家。